上个星期，我的这个博客被攻击了，黑客并没有造成多大的破坏，仅仅是写入了一些脏数据，发表了一些恶意的文章，花点时间就清理干净了。

真正令我担忧的事情在后面，我花了点时间来了解这次被攻击的 WordPress 系统漏洞，然后意外地发现，这个漏洞是 AI 发现的。

漏洞被公开之后，有些不怀好意之人，使用工具在全网范围内扫描所有的 WordPress 网站，一个一个地判断是否存在此漏洞，并逐个破坏有漏洞的网站，我也想不明白，他们实施这些破坏最终能得到什么好处？

AI 找系统漏洞的能力也才刚开始展露头脚，有良心的开发者，会萌生善意来利用这点，他们可以用 AI 扫描自己写的代码，找出有漏洞的地方，并修复后打上补丁，供大家更新使用。

我相信，也会有另外一些人，他们通过 AI 来寻找底层基础软件中的零日漏洞，找到之后秘而不宣，悄悄地将恶意代码植入地球上所有电子设备之中，我们毫不知情。

或许会有一天，这些恶意代码在同一时刻被触发，然后以肇事者意想不到的方式，造成了一场全球性的、毁灭性的灾难。

这只是一种假设，但也并不是耸人听闻，我相信完全有可能发生。况且，这还只是 AI 毁灭人类的其中一种途径，或许还有其它我们根本意想不到的方法。

我看过很多的科幻小说作品，脑洞大开的科幻作家，想象过很多种 AI 影响人类的故事，以及 AI 控制、毁灭人类的故事，但是我相信，未来出现的局面，是他们的想象力完全触及不到的。

人类，站在碳基生物食物链的最顶端，其实也仍然是脆弱得很，我想经历过前几年的新冠疫情，大家都能感觉出来。大自然中肯定还存在着千百种，能够消灭我们人类于无形的武器，这里我想提一个大家都有所耳闻的，那就是——埃博拉病毒。

这个病毒最早在 1976 年，于非洲一条名为埃博拉河（Ebola River）的村庄附近发现，它的命名也是来自于此。

这种病毒相当恐怖，一但感染必死无疑，感染病毒后出现的症状，以及病人的死法，都极其可怕。

感染埃博拉病毒两周内，病人就会开始全身性的出血，身上凡是有洞有眼的，都会渗血，比七窍流血还夸张。更惨的是，你身上的组织，比如皮肤，像被烤熟了似的开始剥落，你想象一下，病毒像剥橘子皮一样，把你的皮肤全给剥掉。你的五脏六腑像被融化似的，迅速崩解衰竭。病人的所有体液，包括血液、呕吐物、汗液等等，都包含着大量病毒，凡是有人接触到，病毒就会传染给下一个人。

我以前看过一本书，叫《血疫》，里面讲述了更详细的与埃博拉有关的故事。

埃博拉的存在，对于我们人类来说，无疑是一种警示，一盏冥灯，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，人类并不安全，人类很脆弱，要敬畏自然，珍爱环境。

真正让我把埃博拉跟 AI 联系在一起的，是这个病毒的结构，其实并不算复杂。

埃博拉是个单链 RNA 病毒，它的 RNA 中包括了大约 1.9 万个碱基对，仅编码了 7 个蛋白质结构，对比一下我们人类的数据，人类基因约有 30 亿个碱基对，蛋白质约有 2 万种，大概计算一下就能得出，人类结构复杂度，是埃博拉的 15 万倍。

好像越是复杂的事物就越是不稳定，就这样区区 7 个蛋白质结构，折叠来折叠去，最后居然可以轻易击垮比它复杂 15 万倍的人类，不可思议吧。

说到蛋白蛋折叠，就可以自然地引出 AI 话题了，因为，在 2020 年左右，人工智能的先驱开创组织 DeepMind，就是那个通过 AlphaGO 在围棋中打败人类的公司，研发出了 AlphaFold，这一工具实现了通过 AI 来精准预测蛋白质折叠。这一创举可以说是功在千秋造福人类，因为这可以大大提高生物制药的研发速度。DeepMind 的创始人戴密斯·哈萨比斯（Demis Hassabis），也因此在 2024 年获得了诺贝尔奖，那时他才 48 岁。

距 AlphaFold 诞生以来过去了 6 年，期间 AI 的能力更是以指数级增长，未来的几年时间过后，AI 又会具备什么样的能力呢？它从预测蛋白质折叠，进化到设计蛋白质折叠，我想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了。

那么到了那个时候，有了近乎无限算力做支撑，它能不能制造出比埃博拉威力更大的物质出来？7 个蛋白质就能杀光我们了，那 8 个呢？9 个呢？想想都令人害怕。

近期，多起 AI 逃出人工控制的事件被暴露了出来，AI 威胁论的实际证据已初现端倪。比如，在今年的 7 月份，OpenAI 开发的 AI 智能体，在本应该隔绝的沙箱测试环境中，居然发现了通过内部 Artifactory 包仓库的缓存目录，可以互相通信，于是，多达 1200 个智能体，在这个通信渠道中大量沟通，共同商量出了一种技术方法来欺骗人工智能系统中的评分机制，随后，这些智能体决定入侵 Hugging Face 网站以实现这一目的。

这起事件的详细报告，可以在这个网页中找到。

就在上个星期黑客攻击我博客的同一时间，Anthropic 公司的研究员雅各布·考克森（Jacob Coxon）宣布辞职，并决定永久退出 AI 行业，引起行业内的轩然大波，他警告我们说：“过去三年我在 OpenAI 和 Anthropic 做预训练研究，这两家公司都没有负责任地行动，他们互相竞争着朝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实现迈步前进，以我们的生命为代价在赌博。不要低估这项技术的力量，这些系统很快就会成为超人系统，能黑掉任何东西，一夜之间革新任何领域，并获取真实的权力和资源。我们都见证了这些领域的进展，而且进展没有放缓。”

紧接着，就在这个周末，Anthropic 的 CEO 公开发表了一篇文章《We Must Pace the Frontier》，呼吁行业一起放缓 AI 研发的进展，以更安全地发展，业内大佬都纷纷响应声援。

比如马斯克，他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向全世界警告过 AI 会威胁人类的生存，不过他也有点言行不一，一边警告超级 AI 的危险，一边成立了 xAI 大力追赶前沿的技术。不难理解为什么马斯克那么早的时候就觉得 AI 会超越人类，因为从他喜欢的第一性原理思维出发的话，不难得出这一结论。

首先，人类的思维是通过神经元，突触和轴突等结构，进行生物化学放电来实现的，这个过程中必然产生物质的移动和变化，进而相对限制了计算的容量与速度。而 AI 进行思考依赖的则是半导体，由于半导体得到电子和失去电子一样容易，它们很适合用来做开关 (代表 0 和 1 ) ，而开关是计算的基础。

我们碳基智能和硅基智能组成开关的方式不同，碳基智能是通过生物化学反应实现计算，底层的开关机制是原子间电子轨道的变化，而这种电子轨道的变化对应了带质量的粒子的位移。硅基智能是通过质量可以忽略的电子和光子的移动来实现计算，没有涉及到任何带大质量粒子的位移，所以硅基智能可以做到极高的计算速度和极大的存储容量。

另外从能量供应的角度来考虑，地球上所有能量的最终来源是太阳光能，我们人类是通过吃素、吃肉来摄取能量，通过「太阳光 → 植物 → 素食动物 → 肉食动物」这一很长的链条，最终利用到的光能占比非常小，而硅基智能可以直接从光源发电，效率要高出不少。

我们来量化计算一下能量转换效率：

• 太阳光到植物：1%（植物生物质能量）
• 植物到素食动物：10%（素食动物获得的能量 = 1% × 10% = 0.1%）
• 素食动物到肉食动物（人类）：10%（人类获得的能量 = 0.1% × 10% = 0.01%）

因此，如果人类主要通过吃肉获取能量，最终利用到的太阳光能约为 0.01%。如果人类是素食者（直接吃植物），则效率更高：约 0.1%。

人造太阳能电池直接将太阳光转化为电能，典型商业太阳能板效率为 20-22%，最先进的住宅用板（如SunPower Maxeon 7）可达 24.1%，高端模型接近 25%。

因此，人造太阳能板的效率是食物链的数千倍（0.01% vs. 20%），因为它避免了生物传递的损失。也就是硅基智能在能源占用上，比我们碳基智能优越了上千倍。

如果让你来选择，一个是又快又节能，一个是又慢又耗能，你会采用哪一个？就单纯从智力的角度来说的话，AI 各方面都是完胜人类。

可现在我们已经创造出了 AI，已经无法停止脚步，就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。

这又让我想到了诺兰近期的两部电影，《奥德赛》和《奥本海默》，都是奥字辈的，这两部作品的内核竟是如此的相似，奥本海默发明了足以毁灭整个世界的原子弹，而《奥德赛》中的奥德修斯，打破了宙斯法则，使用了特洛伊诡计赢取战争，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例，从此人类进入黑暗时期。他们都为亲手打开了邪恶的潘多拉盒子而受到良心谴责。

不过就算人类消失了，或地球消失了，又怎么样呢？谁会在乎？我们感到害怕那也仅仅是心理作用，是属于人类整体的自负在作祟，我们总是高看自己一眼，觉得心灵，或是意识是独属人类才有的最为宝贵的东西，甚至还发展出了唯心论，说什么意识不存在，则宇宙就不存在，我觉得可笑。

真相是，宇宙在沉寂，在无限膨胀，在变薄，迟早有一天，地球将不存在，太阳将不存在，整个银河系也将不存在，等到宇宙熵值最大的那一瞬间，时间也会不存在，终归于虚无。

电影《天朝王国》中，有两句台词我非常喜欢，在电影快要结束的时候，男主看到他的朋友骑着战马，正上战场去打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战争，他想劝他，于是说：You go to certain death , 然后对方微微一笑，回答说：All death is certain 。

所有的死亡都是确定无疑的，多么有哲理的一句。

以前我做过一个心理试验，如果有一天太阳消失了，从太阳表面出发的光线，通过太空到达地球需要 8 分钟的时间，也就是要等到 8 分钟后，我们才会整体灭亡，那么，这剩下的 8 分钟，我们要用来做什么呢？

或许你觉得 8 分钟很短，但是，放眼整个人类进化的历史，甚至地球的历史，以这个时间尺度来看的话，从 AI 诞生，到 AI 引发人类灭亡，这中间的时长恐怕是连 8 分钟就算不上吧？

这样想会过于悲观，但确实有些好玩，向死而生嘛。如果 AI 进展无法控制，人类必有此一劫，那就痛痛快快地接受就好了，毕竟 All death is certain 。只是，我可不想在这最后 8 分钟里，还在苦恼地纠结着修改 PPT，以迎合公司老板的需要，意义何在呢？

最后，我想以《三体》中的一句话结束，那就是：毁灭你，与你有何相干？